張曉風(許士林的獨白)作者課文補充講義
──獻給那些睽違母顏比十八年更長久的天涯之人 耿樹民編
「愛」,有沒有是非高下輕重之別?背負著非我族類的原罪,白蛇的愛卻至今仍在舞臺上流轉。悲劇或喜劇收場,或許已不重要,在資訊氾濫、情感失溫的年代裡,用稚子孺慕慈母的心,去體貼、圓滿所有被祝福的與不被祝福的關係,才是這故事最動人心魄的啟示……。
- 有沒有同學願意分享你對媽媽的愛˙˙˙
- 誰願意分享長輩曾經因戰爭而分離的故事˙˙˙
【題解】
◎ 1民間流傳的白蛇故事中,最核心的主題應該是甚麼?為何要用人蛇戀愛、結合的情節來表現?
◎ 2法海禪師阻礙白蛇、許仙婚姻的原因為何?背後顯露了中國傳統社會的那些觀點?
◎白蛇故事情節流變的概況
1.白蛇故事濫觴於唐代傳奇小說李黃等篇中白蛇幻人形,色迷男子害命之故事。
2.宋代話本小說西湖三塔記、雙魚扇墜等作品為後世白蛇傳提供了故事線索,並結合民間傳說逐漸發展演變成今日白蛇傳故事的雛型。
3.白蛇故事情節流變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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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 |
明 |
清 |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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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馮夢龍 |
黃圖珌 |
方成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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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 |
白娘子永鎮雷峰塔 |
雷峰塔傳奇 |
雷峰塔傳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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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裁 |
話本小說(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 |
戲曲 |
戲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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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情節 |
遊湖借傘相識,白娘子盜庫銀贈送。許宣迷於財色,白娘子嚮往愛情,無視人妖分際,最終許宣持法海所予鉢盂鎮住白娘子,並出家化緣建塔,將白蛇永鎮塔下。 |
許宣與白蛇、青魚有宿緣,歷經許宣兩次發配、道士破壞、李克用調戲、金山寺挫敗,最終由法海收妖鎮怪。 |
增加端陽現形、求草救夫、白氏懷孕、水漫金山、斷橋產子、青蛇欲殺許仙、白氏為子求情、狀元祭塔、受封特赦等情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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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
懲善罰惡,貪戀愛欲、不顧人妖殊途被視為罪惡。 |
戀情是宿緣非罪孽,出現青魚,因投觀眾所好,有人妄增生子情節,但作者反對。 |
許仙形象負心,青蛇忠心,白蛇癡情贏得同情。 |
4.本文根據受到清代方成培的傳奇戲曲作品雷峰塔傳奇影響之京劇劇本所撰寫。
白蛇傳
《白蛇傳》是中國著名民間傳說。與《孟姜女哭長城》、《牛郎織女》、《梁山伯與祝英台》並稱為中國四大民間傳說,又名《許仙與白娘子》。故事成於南宋或更早,在清代成熟盛行,是中國民間集體創作的典範。描述的是一個修鍊成人形的白蛇精與凡人的曲折愛情故事。
傳說發生在宋朝時的杭州、蘇州及鎮江等地。流傳至今有多個版本,但故事基本包括借傘、盜仙草、水漫金山、斷橋、雷峰塔、祭塔等情節。
基本情節
傳說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在西湖斷橋邊賣湯圓,當時還是幼年的許仙買了一料實為仙丸的湯圓吃了,結果三天三夜不想吃東西,急忙跑去找呂洞賓。呂洞賓將許仙抱上斷橋,雙腳倒拎,湯圓吐出來掉進西湖,被正在湖中修鍊的白蛇(白娘子)吞下,長了五百年的功力,白蛇就此與許仙結了緣。而同在此地修鍊的烏龜,也就是日後的法海和尚,因沒能吃到湯圓,所以對白蛇懷恨在心。白蛇在蘇堤橋之一的映波橋邊看到一乞丐手中拿一青蛇,要挖蛇膽賣錢,於是化身為人買下青蛇(小青),從此青蛇認白娘子為姐姐。十八年後的清明,白蛇思凡下山,化身為白娘子。她與小青同到杭州,在斷橋邊游湖逢雨因借傘與許仙相識並定情。兩人不久後成親,遷往鎮江經營藥店,法海和尚以白娘子和小青為妖,數次破壞許仙與白娘子的關係。許仙聽信法海之言,於端午節之際用雄黃酒灌醉白娘子,使之顯示出原形,而許仙也因此而被驚嚇致死。白娘子為救自己摯愛的夫君,冒生命危險去峨嵋仙山盜草。重生的許仙被法海囚禁在鎮江金山寺,不許他們夫婦團聚。白娘子為了救回許仙,和小青一道,跟法海鬥法,不惜引西湖之水漫金山寺;因為身懷六甲,無法救出許仙。許仙逃回杭州,在斷橋邊與白娘子相會。法海借佛法將白娘子鎮於雷峰塔下,拆散了許仙與白娘子,小青得以逃脫。
二十年後白氏之子許夢蛟高中狀元,衣錦還鄉祭母,小青也修鍊有成,再回金山,鬥贏法海,打破雷峰塔,救出了白娘子。西湖水乾,法海無處可逃,身穿黃色的僧衣遁入蟹腹。後來許仙夫婦終於團圓,而法海只能留在蟹腹中,所以現在的螃蟹腹中的蟹膏是和尚僧衣般的黃色。
另一個膾炙人口的版本則是夢花館主的《白蛇全傳》:白素貞是千年修鍊的白蛇,吃了法海和尚的仙丹後便修練成神通廣大的妖精,為了報答書生許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為人形欲報恩,後遇到青蛇精小青,兩人結伴。白素貞施展法力,巧施妙計與許仙相識,並嫁與他。婚後金山寺和尚法海為了報復白素貞盜食仙丹,並說服許仙在端午節讓白素貞喝下帶有雄黃的酒,白素貞不得不現出原形,卻將許仙嚇死。白素貞上天庭盜取仙草將許仙救活。法海將許仙騙至金山寺並軟禁,白素貞同小青一起與法海鬥法,水漫金山寺,卻因此傷害了其他生靈。白素貞觸犯天條,在生下孩子後被法海收入缽內,鎮壓於雷峰塔下。後白素貞的兒子長大得中狀元,到塔前祭母,將母親救出,全家團聚。
【作者】
1「桑科」和「可叵」是張曉風的筆名,請問各有何用意?
2(課後)余光中先生形容張曉風具有「亦秀亦豪」的健筆,何謂「亦秀亦豪」?請以本文說明之!
◎補充注釋
2.桑科:張曉風曾以桑科為筆名寫了非非集,桑科是唐吉訶德侍從的名字,是個粗魯又不學無術的人,成天跟在唐吉訶德後頭,死命的向前衝刺、冒險犯難。張曉風自認不是個一流人才,便把自己定位為桑科型的人物,跟著理想主義向前衝,因此以桑科為名寫作評議時事的雜文。
3.可叵:張曉風曾以可叵之筆名,寫了幽默五十三號、通菜與通婚兩本雜文集。「叵」的字形和「可」字相反,是「不可」兩字連讀的音,意謂「不可」。「可叵」就是「可不可」。張曉風說自己對事情的研判標準不是絕對的,沒有預設立場,不會絕對拒絕或絕對接納,因為喜歡「吾無可無不可」,因而想出這樣的筆名來。這個筆名用以寫作幽默辛辣的雜文。
4.武陵人:張曉風根據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所改編成的一部舞臺劇劇本。描寫武陵漁夫黃道真出入桃花源的心情。
5.和氏璧:張曉風根據韓非子和氏篇所改編成的一部舞臺劇劇本。故事為楚人卞和兩次將璞玉獻給楚厲王、楚武王,皆被誤判為石,以欺君之罪被刖(ㄩㄝˋ,削去雙足)。後楚文王即位,卞和賭上性命,再次獻玉,真玉終現,這就是後世傳說的「和氏璧」。
◎張曉風的寫作理念
1.散文
出身於東吳大學中文系,張曉風肯定中文系的訓練,並且認為「使白話文體的散文更具精密度和藝術性」,成為一種「精緻語言」,在散文寫作上是首要的。簡潔、閎約、婉轉、深厚,看似擬古,實並不泥於古,在古典的回歸與出走之間,革新求變。余光中稱張曉風「不分行的詩人」,瘂弦稱之「散文詩人」,蓋皆指此。
2.雜文
張曉風創作的主流是抒情散文。然而在詩莊詞媚之外,也有曲的跳脫傳神。「可叵」是張曉風的另一面,在優美典雅的散文之外,也能嘗試辛辣的指責、善意的關懷與帶淚的幽默。多半的文章,有強烈的新聞性與社會性,諷喻世象,褒貶人情,詭譎旁通,一語中的。在溫柔敦厚的詩教之外,嘻笑怒罵,寓教化於詼諧。令讀者一方面擊桌稱快,大讚罵得過癮;一方面又既痛且癢,有所思,有所感,堪稱雅俗共賞的現代諷喻文學。
3.戲劇創作
(1)張曉風的劇本皆強調是「古裝現代劇」,由中國古典故事中取材並賦予現代意義,突破了舊有「話劇」的包袱。如武陵人取材自桃花源記;和氏璧敷演卞和獻玉的故事;第三害採用周處除三害的故事架構;嚴子與妻則改編自戲曲莊子試妻、大劈棺;位子引用京劇「桑園寄子」與魏晉竹林七賢軼事。
(2)劇本皆定位為「詩劇」,使用散文化及詩化臺詞,劇中的道白偏向於抒情,具有高度文學性。
(3)劇本創作在當時概被歸類為「哲理劇」,欲藉由劇場探討更深刻的當代人性和哲學問題。
(4)融合各種西洋戲劇的結構形式(如「歌隊」(希臘戲劇中在幕前歌唱的小組,唱詞常提示或預言劇情)、一人分飾三角等),和中國戲劇表現元素的運用,這在當時相當前衛。
◎張曉風的文風特色
1.余光中先生形容其具有「亦秀亦豪」的健筆。
2.以本文證之,「秀」是指多情的心靈感思,與細膩的生活觀察,及靈巧多變、不拘一格的視角與想像。「豪」是指直指人心的通透及容攝古今的氣度。
3.張曉風另一創作特色為「寓古典於現代」,運用古典題材、賦予當代詮釋,舊酒裝新瓶,卻能不落俗套。
【課文與注釋】
第一段:我成了新科狀元,回溯血脈、自訴童年往事,奔赴祭母。
◎段析:祭塔尋母的歷程中回溯自己的成長,新科狀元許士林以「獨白」娓娓回憶童年身世,並以娘胎裡的溫暖證明白蛇之母愛與所有人母並無二致,熱切地呼喚探問,足見母子親情非現實阻隔所能割裂。
課文補注
- 新科:科舉時代稱本年考試及第的人。
- 一「騎」白馬:量詞,計算人馬的單位。
- 一垂鞭:戲曲中垂鞭是駐馬之表演動作。
- 才「甫」一月:( )。如:驚魂甫定。
- 一路向你「泅」去:浮游於水上。
注釋補注
3雷峰塔:塔名由來是因其位處於杭州西湖南岸夕照的最高峰「雷峰」之巔,南宋時名列西湖十景之一。木結構於明代倭寇為患時慘遭祝融;磚體塔身會崩塌則是因為民間盛傳塔磚磨粉服用可治病,為此不斷有人盜挖,終於在一九二四年九月,因塔基淘空而倒塌,當時文壇有徐志摩寫再不見雷峰一詩感歎「像曾經的幻夢,曾經的愛寵,再沒有雷峰;雷峰從此掩埋在人的記憶中」。魯迅也二度為文論雷峰塔的倒掉。二○○二年,由杭州市府重建的新塔於原址落成。
10渾沌:音( ),亦作「混沌」,指傳說中天地未形成時的那種元氣未分、模糊不清的狀態。西遊記第一回:「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修辭
- 我的馬將十里杏花跑成一掠眼的紅煙:暗喻/因馬跑得快,故十里杏花像掠眼紅煙。
- 娘!我回來了:呼告。
- 我的來處是一片霧:詞義雙關/霧:氣象名詞、亦暗示( )
- 只要溯著自己一身的血脈往前走:轉化( 化)。
- 有誰能摶我為無知的泥,重回你的無垠無限:轉化( 化)、激問。
- 我是小渚:暗喻。
- 在你初暖的春水裡被環護:轉化( 化)/象徵( )
-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類疊。
- 我知道你的血是溫的,淚是燙的,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母親」:排比。
- 有母親的孩子可聆母親的音容,沒母親的孩子可依向母親的墳頭,而我呢,娘,我向何處破解惡狠的符咒:映襯、層遞。
- 塔底是千年萬世的黝黑渾沌,塔外是荒涼的日光:映襯/塔底、塔外。
- 我重溯斷了的臍帶,一路向你泅去:轉化( 化)/「臍帶」代表抽象的( )
- 一種「令人沒頂的幸福」:反襯/矛盾修辭。
文意
- 我的馬將十里杏花跑成一掠眼的紅煙,娘!我回來了:敘述許士林急於去叩見未曾謀面的母親。京劇祭塔開場唱詞:「一色杏花紅十里,狀元歸去馬如飛。」
- 我不需有人講給我聽,只要溯著自己一身的血脈往前走,我總能遇見你,娘:母子的血緣關係是存在的事實,無法磨滅,且親情自然相契,無法斬斷。
- 而今,我一身狀元的紅袍,有如十八年前,我是一個全身通紅的赤子。娘,有誰能撕去這襲紅袍,重還我為赤子:紅袍,象徵許士林憑自身努力,掙得一席之地,獲得皇帝所賜狀元紅袍。亦譬喻出生時赤裸通紅,表述母子天倫赤誠的情懷。
- 我記得你乳汁的微溫:母親之乳是「熱」而非「冷」。
- 我知道你的血是溫的,淚是燙的,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母親」:「蛇」產「人」子,非異類。
- 而萬古乾坤,百年身世,我們母子就那樣緣薄嗎?才甫一月,他們就把你帶走了:襁褓失母,天倫悲劇,控訴法海殘忍無情,無人性,乏大愛。
- 娘,這世界被截成塔底和塔上。塔底是千年萬世的黝黑渾沌,塔外是荒涼的日光,無奈的春風和忍情的秋月……:母子分隔,彷彿兩個世界。塔外縱有春風秋月,縱使日光大好,人子也無心獨享。塔外景色愈好愈顯無情,愈顯塔內的黝黑渾沌。
- 我重溯斷了的臍帶,一路向你泅去,春陽曖曖,有一種令人沒頂的怯懼,一種令人沒頂的幸福:近母情怯,害怕自己仍無力解母之苦,也害怕母親的臉會因長期的等待而萎縮乾枯。
- 塔牢牢地楔死在地裡,像以往一樣牢,我不敢相信你馱著它有十八年之久,我不能相信,它會永永遠遠鎮住你:對於母親的遭遇與處境,以「同理心」體會,並表達憐惜之情。
辨析
◆戳、濯、擢、戮、僇、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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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 |
音 |
義 |
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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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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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體的尖端觸刺。 |
戳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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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記。 |
郵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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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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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孟子離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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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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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蒙拔擢,寵命優渥。(李密陳情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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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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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殺。 |
殺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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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併。 |
戮力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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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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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恆惴慄。(柳宗元始得西山宴遊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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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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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疾且成,已非三月不能瘳。(方孝孺指喻) |
第二段:母子雖睽違良久,卻必然本是相識。
◎段析:自述從世間所有女子認取母親的形象,並想像母親亦能認取自己。母親可以從形軀、動作、行為、情感,以及自然的變化中,孕育、察覺並記憶親生骨肉──因為孩子本是她自己的一部分,而母子天性也是自然大化的一部分。以排偶句點出子之生命本孕育自母,因此「必然是從一開頭就彼此認識的」。
課文補注
- 一瞥:迅速的看一眼。
- 霓虹:雨過天晴時,出現在天上的彩色圓弧。外環暗淡較不清楚的是霓,內環鮮麗較明豔的是虹。
修辭
- 我每日不見你,卻又每日見你:映襯。
- 而你,娘,你在何處認取我呢?在塔的沉重上嗎?在雷峰夕照的一線酡紅間嗎?在寒來暑往的大地腹腔的脈動裡嗎:呼告、提問/答案在下文。
- 你從茫茫大化中拼我成形,你從冥漠空無處摶我為體:對偶。
- 在「競綠賽青」的「千巖萬壑」間:句中對。
- 我在你曾仰視的霓虹中舒昂,我在你曾倚以沉思的樹幹內緩緩引升:類疊。
- 當春天第一聲小草冒地而歡呼時,你聽見我。在秋後零落斷雁的哀鳴裡,你分辨我:類疊。
- 在你第一次對人世有所感有所激的剎那,我潛在你無限的喜悅裡,而在你有所怨有所歎的時分,我藏在你的無限淒涼裡:類疊。
- 我在你的眼,你的胸臆,你的血,你的柔和如春槳的四肢:類疊、排比。
文意
- 當我在井旁看一個女子汲水,當我在河畔看一個女子洗衣,當我在偶然的一瞥間看見當窗繡花的女孩,或在燈下衲鞋的老婦,我的眼眶便乍然溼了。娘,我知道你正化身千億,向我絮絮地說起你的形象:時時勾勒母親形象,足見許士林想慕母親之深切。
- 我每日不見你,卻又每日見你,在凡間女子的顰眉瞬目間,將你一一認取:許士林將世上所有女子的動作都想像成母親,藉此認取母親。
- 娘,你一直就認識我,你在我無形體時早已知道我,你從茫茫大化中拼我成形,你從冥漠空無處摶我為體:孩子本是母親的一部分,母子天性也是自然大化的一部分。
- 而在峨嵋山,在競綠賽青的千巖萬壑間:根據京劇劇本,白氏於峨嵋山修行。
- 當你吐納朝霞夕露之際,是否我已被你所預見?我在你曾仰視的霓虹中舒昂,我在你曾倚以沉思的樹幹內緩緩引升:母從自己的動作、行為中認取子。
- 我在花,我在葉,當春天第一聲小草冒地而歡呼時,你聽見我。在秋後零落斷雁的哀鳴裡,你分辨我:母在自然界的變化中認取子。
- 在你第一次對人世有所感有所激的剎那,我潛在你無限的喜悅裡,而在你有所怨有所歎的時分,我藏在你的無限淒涼裡:母從自己的情感中認取子。
- 我們必然是從一開頭就彼此認識的,你能記憶嗎:母子血脈相連,故自然天性下,彼此雖不能日常共處,但應該能相認,心靈熟稔。
- 我在你的眼,你的胸臆,你的血,你的柔和如春槳的四肢:母從自己的形軀認取子。
第三段:母親當年渴慕為人,來到西湖,卻得不到人類平等對待。
◎段析:為母發聲,表明白蛇對人間癡心依戀。以段末的反詰點出白蛇比人更具人性,也將場景從前段的峨嵋山移轉到西湖風月。
課文補注
- 題詠:題句詠詩。
注釋補注
28軟紅:蘇軾次韻蔣穎叔錢穆父從駕景靈宮:「半白不羞垂領髮,軟紅猶戀屬車塵。」(語譯:不以垂領之髮已半白為羞,還依戀著繁華的都會。)自注云:「前輩戲語,西湖風月不如東華軟紅香土。」東華門為北宋京城汴京之城門,故「軟紅」指繁華富麗的都城。
3031蘇隄、白隄:蘇隄為蘇軾任杭州知府時主導興建,而白隄在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已經存在,非為白居易所興建。
36一逕:也可寫作「一徑」。但「一徑」除「一直、徑直」意,也有「特地、專程」意。「一逕」則只有「一直、徑直」意。
修辭
- 疊煙架翠:句中對。
- 為什麼人類只許自己修仙修道,卻不許萬物修得人身跟自己平起平坐呢:疑問。
- 娘,除了你,又有誰呢:激問。
文意
- 娘,你來到西湖,從疊煙架翠的峨嵋到軟紅十丈的人間,人間對你而言是非走一趟不可的嗎:敘述母親嚮往十丈紅塵(思凡),皆因渴慕為「人」。
- 千年修持,抵不了人間一字相傳的血脈姓氏,為什麼人類只許自己修仙修道,卻不許萬物修得人身跟自己平起平坐呢:痛斥人類「不平等」的階級意識,不公平的對待異類。
- 所謂聖賢書無非要我們做人,但為什麼真的人都不想做人呢:真正人類如法海者卻泯滅人性,迫使骨肉分離。
- 西湖的遊人萬千,來了又去了,誰是坐對大好風物想到人間種種就感激欲泣的人呢?娘,除了你,又有誰呢:「人身難得今已得」,人往往不懷感恩心,暗示人不能感恩圖報於天地化育與人情對待。
第四段:母親在西湖,從愛戀到護夫,到將我產下。
◎段析:聚焦於傳統白蛇愛情故事,先以傘下片刻的溫情對比無愛的千年修持,交代「遊湖借傘」;再以無畏的故事對比靈驗的法事,交代「盜草」、「水漫金山」;最終,人蛇相戀以斷橋產子後一家被迫分離為結局。
課文補注
- 喧騰:吵鬧沸騰或比喻聲名遠播,此為後者。
- 可以「乳」養生民的故事:( )
- 寒碧:予人清冷感受的碧色。可代指夜空、濃蔭或湖水。此指湖水。
修辭
- 茫茫天地,你只死心塌地眷著傘下的那一剎溫情:映襯。
- 千年修持是一張沒有記憶的空白,而傘下的片刻卻足以傳誦千年:映襯。
- 傘是聚,傘也是散:( )雙關、映襯、類疊。
- 八十四支骨架,每一支都可能骨肉撕離:( )雙關/「骨」指「 」,亦指「 」。
- 我們要的是可以流傳百世的故事,可以乳養生民的故事,可以輝耀童年的夢寐和老年的記憶的故事:排比、錯綜( )。
- 繞著那一湖無情的寒碧:轉化(擬人化)。
- 你來到斷橋,斬斷情緣的斷橋:( )雙關。
- 一場驚天動地的嬰啼:誇飾。
文意
- 你不知道什麼叫生死,你強扯一根天上的仙草而硬把人間的死亡扭成生命:盜草救夫,扭轉生死精神可歌可泣。
- 金山寺一鬬,勝利的究竟是誰呢?法海做了一場靈驗的法事,而你,娘,你傳下了一則喧騰人口的故事:諷刺法海並非真正勝利者,白氏流傳千古的故事,影響力值得肯定。
- 娘,峨嵋是再也回不去了。在斷橋,一場驚天動地的嬰啼,我們在彼此的眼淚中相逢,然後,分離:白氏產子,骨肉分離,是宿命的悲劇。
第五段:雷峰塔鎮不住母親你的深情,你藉由我在世間存留。
◎段析:作者顛覆傳統「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之說,認為女子在愛情裡的深情亮節、傲氣柔情藉傳予子嗣,實未被鎮壓,且將永遠流傳。
課文補注
- 蒼穹:( )
注釋補注
41抱香枝頭死:鄭思肖寒菊詩:「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無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語譯:它(寒菊)不與百花同時開放,獨自立在稀疏的籬笆旁享受著無窮的樂趣。綻放後寧可抱著淡遠香氣在枝頭枯萎而死,何曾(或說不願)在北風中被吹落,沾染塵土。
修辭
- 女子所愛的豈不也是春天的湖「山,山」間的晴嵐:頂針。
- 山間的晴「嵐,嵐」中的萬紫千紅:頂針。
- 一寸心頭萬頃清澈的愛意:映襯/一寸、萬頃。
- 像一朵菊花的「抱香枝頭死」,一個女子緊緊懷抱的是她自己亮烈美麗的情操:明喻、引用。
- 被收去的是那樁婚姻,收不去的是屬於那婚姻中的恩怨牽掛,被鎮住的是你的身體,不是你的著意飄散如暮春飛絮般的深情:映襯。
- 不是「你的著意飄散如暮春飛絮般的深情」:明喻。
- 是你的傲氣塑成我的骨,是你的柔情流成我的血:轉化( 化)。
- 當我呼吸,娘,我能感到屬於你的肺納,當我走路,我想到你在這世上的行跡:類疊。
文意
- 都說雷峰塔會在夕照裡,千年萬世,只專為鎮一個女子的情癡,娘,鎮得住嗎?我是不信的:法鉢與高塔鎮不住癡情,說明真情可貴。
- 像一朵菊花的「抱香枝頭死」,一個女子緊緊懷抱的是她自己亮烈美麗的情操:肯定情深意真,不問結局是否能幸運圓滿。
- ──而即使身體,娘,他們也只能鎮住少部分的你,而大部分的你卻在我身上活著。是你的傲氣塑成我的骨,是你的柔情流成我的血:子嗣在人間,象徵鎮壓實未成。
- 娘,法海始終沒有料到,你仍在西湖,在千山萬水間自在的觀風望月並且讀聖賢書,想天下事,與萬千世人摩肩接踵──藉一個你的骨血揉成的男孩,藉你的兒子:母子血脈相連,雖然白蛇形體囿於塔中,但精神藉子嗣之軀,仍優游自在於天地之中而與世人共同生活,法海再固執,白蛇之子終成狀元――成為「人」才。
- 不管我曾怎樣悽傷,但一想起這件事,我就要好好活著,不僅為爭一口氣,而是為賭一口氣!娘,你會贏的,世世代代,你會在我和我的孩子身上活下去:
(1)為母親爭光。
(2)母親應是勝利者,因兒子含悲奮發,為其贏得尊嚴,且世代為「人」,其骨血將流傳於世。
(3)白蛇之委屈冤情得以伸張。
第六段:孩兒一拜,塔也撼動。
◎段析:呼應首段,並以大量設問刺激讀者想像祭塔時天地震動,大量呼告宣示白娘子癡心與柔情不死,母子親情無論見或不見都斬不斷。
課文補注
- 暮鼓:佛寺中朝課之前會敲鐘,稱「晨鐘」;熄燈之前會擊鼓,稱「暮鼓」。皆用以警惕與自勵。後用以比喻使人覺悟的言論。
- 秦火:指秦始皇焚書一事。
- 凝目:注視、凝視。
- 臨視:親臨省視。此處或指由上向下看。
- 舉措:此指言行舉動。
- 胎動:胎兒在母體內蠕動。
- 驟然:突然,亦含有意外的意思。
修辭
- 那豁然撕裂的是土地嗎?/那倏然崩響的是暮雲嗎?/那頹然而傾斜的是雷峰塔嗎?/那哽咽垂泣的是娘──你嗎:排比、激問。
- 如果我能重還為你當年懷中的赤子,可是,娘,能嗎:激問。
- 且將我的額血留在塔前,作一朵長紅的桃花,笑傲朝霞夕照:暗喻/額血作桃花,「作」為繫詞。
- 長紅的桃花,笑傲朝霞夕照:轉化(擬人化)。
- 留給一駭而傾的塔聽:轉化(擬人化)。
- 秦火焚不盡的詩書,法鉢罩不住的柔情:對偶。
- 骨中的酸楚,血中的辣辛:對偶。
文意
- 我多想扯碎這一身紅袍,如果我能重還為你當年懷中的赤子:
(1)已成就功名,憾未享受母愛。
(2)悲劇無法彌補,赤子憾恨法海泯滅人情。 - 我只想到,我是你的兒,滿腔是溫柔激盪的愛人世的癡情:走筆至此,許士林雖不能重還赤子之心,重新擁有天倫歡聚之童年,但也已化解可能的憤慨為溫柔的理解。
- 而此刻,當我納頭而拜,我是我父之子,來將十八年的愧疚無奈併作驚天動地的一叩首:代父致歉,暗示許仙無情寡義,辜負白氏深情,但並未譴責。
- 且將那崩然有聲的頭顱擊打大地的聲音化作永恆的暮鼓,留給法海聽:悲憤控訴――(1)對法海無理拘禁母親提出悲憤的抗議。(2)諷喻法海無情鎮壓白氏,有違佛法精神。
- 人間永遠有秦火焚不盡的詩書,法鉢罩不住的柔情。娘,唯將今夕的一凝目,抵十八年數不盡的骨中的酸楚,血中的辣辛,娘:(1)塔鎮不住人間至情至性,拆不散人倫血親。(2)親情天性,無法割斷,人間至情,自然流露。孺慕之情撼動人心。
- 終有一天雷峰會倒,終有一天尖聳的塔會化成飛散的泥塵,長存的是你對人間那一點執拗的癡:許士林已釋懷,認為塔終有一天會倒,而白氏精神長存。
- 當我馳馬而去,當我在天涯地角,當我歌,當我哭,娘,我忽然明白,你無所不在的臨視我,熟知我,我的每一舉措於你仍是當年的胎動:母親之精神一直與他常在,關愛他,而且深入的內化在他的生命中。
- 扯你,牽你,令你驚喜錯愕,令你隔著大地的腹部摸我,並且說:「他正在動,他正在動,他要幹什麼呀?」:子亦如在娘胎時一般牽動母親。
- 讓塔驟然而動,娘,且受孩兒這一拜:將所有的思親之情,化為撼動人心的禮拜。
【課文問與答】(一指搭配課文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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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 |
題目 |
參考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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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1.為何許士林在祭塔之前要駐馬自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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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2.為何許士林說:「對我而言,娘,這世界被截成塔底和塔上。塔底是千年萬世的黝黑渾沌,塔外是荒涼的日光,無奈的春風和忍情的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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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3.為何當許士林在前往祭塔的路途中,迎著曖曖春陽,會感到「一種令人沒頂的怯懼,一種令人沒頂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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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4.許士林初生甫一月就與母親分離,為什麼還說「有人說,你是美麗的,他們不說我也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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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5.母子二人無法相見,許士林如何認取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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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6.母子二人無法相見,許士林認為母親將如何認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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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7.文中許士林為何指控「真的人都不想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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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8.本文中許士林如何看待他雙親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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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9.文中許士林如何看待自己的命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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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10.許士林祭塔為何身穿紅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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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11.文中許士林如何看待自己的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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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12.文中許士林如何看待法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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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論雷峰塔的倒掉〉
聽說,杭州西湖上的雷峰塔倒掉了,聽說而已,我沒有親見。但我卻見過未倒的雷峰塔,破破爛爛的映掩於湖光山色之間,落山的太陽照著這些四近的地方,就是「雷峰夕照」,西湖十景之一。「雷峰夕照」的真景我也見過,並不見佳,我以為。
然而一切西湖勝跡的名目之中,我知道得最早的卻是這雷峰塔。我的祖母曾經常常對我說,白蛇娘娘就被壓在這塔底下。有個叫作許仙的人救了兩條蛇,一青一白,後來白蛇便化作女人來報恩,嫁給許仙了;青蛇化作丫鬟,也跟著。一個和尚,法海禪師,得道的禪師,看見許仙臉上有妖氣,——凡討妖怪做老婆的人,臉上就有妖氣的,但只有非凡的人才看得出——便將他藏在金山寺的法座後,白蛇娘娘來尋夫,於是就「水滿金山」。我的祖母講起來還要有趣得多,大約是出於一部彈詞叫作《義妖傳》里的,但我沒有看過這部書,所以也不知道「許仙」「法海」究竟是否這樣寫。總而言之,白蛇娘娘終於中了法海的計策,被裝在一個小小的鉢盂裏了。缽盂埋在地裏,上面還造起一座鎮壓的塔來,這就是雷峰塔。此後似乎事情還很多,如「白狀元祭塔」之類,但我現在都忘記了。
那時我惟一的希望,就在這雷峰塔的倒掉。後來我長大了,到杭州,看見這破破爛爛的塔,心裏就不舒服。後來我看看書,說杭州人又叫這塔作保叔塔,其實應該寫作「保俶塔」,是錢王的兒子造的。那麼,裏面當然沒有白蛇娘娘了,然而我心裏仍然不舒服,仍然希望他倒掉。
現在,他居然倒掉了,則普天之下的人民,其欣喜為何如?
這是有事實可證的。試到吳越的山間海濱,探聽民意去。凡有田夫野老,蠶婦村氓,除了幾個腦髓里有點貴恙的之外,可有誰不為白娘娘抱不平,不怪法海太多事的?
和尚本應該只管自己念經。白蛇自迷許仙,許仙自娶妖怪,和別人有什麼相干呢?他偏要放下經卷,橫來招是搬非,大約是懷著嫉妬罷,——那簡直是一定的。
聽說,後來玉皇大帝也就怪法海多事,以至荼毒生靈,想要拿辦他了。他逃來逃去,終於逃在蟹殼裏避禍,不敢再出來,到現在還如此。我對於玉皇大帝所做的事,腹誹的非常多,獨於這一件卻很滿意,因為「水滿金山」一案,的確應該由法海負責;他實在辦得很不錯的。只可惜我那時沒有打聽這話的出處,或者不在《義妖傳》中,卻是民間的傳說罷。
秋高稻熟時節,吳越間所多的是螃蟹,煮到通紅之後,無論取哪一隻,揭開背殼來,裏面就有黃,有膏;倘是雌的,就有石榴子一般鮮紅的子。先將這些吃完,即一定露出一個圓錐形的薄膜,再用小刀小心地沿著錐底切下,取出,翻轉,使裏面向外,只要不破,便變成一個羅漢模樣的東西,有頭臉,身子,是坐著的,我們那裏的小孩子都稱他「蟹和尚」,就是躲在裏面避難的法海。
當初,白蛇娘娘壓在塔底下,法海禪師躲在蟹殼裏。現在卻只有這位老禪師獨自靜坐了,非到螃蟹斷種的那一天為止出不來。莫非他造塔的時候,竟沒有想到塔是終究要倒的麼?
活該。
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